同一個家庭裡長大的兩個孩子，一個見人就笑，誰抱都行，另一個躲在大人腿後面，半天不肯抬頭。父母通常會歎一句，天生的，沒辦法。這句判斷有一半是對的，氣質確實是人格裡最靠近生理的那一層，但它並不是一塊澆定了的水泥。
把氣質分成四種，最早來自古希臘。希波克拉底認為人體內有血液、黏液、黃膽汁、黑膽汁四種體液，比例不同決定人的狀態。幾百年後蓋倫把這套說法發展成氣質學說，膽汁質對應易怒沖動，多血質對應活潑樂觀，黏液質對應遲緩安靜，抑鬱質對應敏感內斂。這套分類在沒有解剖學的年代流傳了一千多年，直到今天還在用，連名字都沒改。
真正給它找到生理落點的是巴甫洛夫。他在研究條件反射時發現，狗對刺激的反應在強度、平衡性和靈活性上存在穩定差異，據此提出高級神經活動的四種類型，強而不平衡對應膽汁質，強而平衡靈活對應多血質，強而平衡不靈活對應黏液質，弱型對應抑鬱質。這個對應關系後來被寫進教科書，成為氣質有生物學基礎的最早一批證據。
二十世紀後半葉的追蹤研究把問題推得更細。1956 年起，Thomas 和 Chess 在紐約開展了一項長達數十年的縱向研究，從嬰兒期開始記錄反應強度、活動水平、適應性、情緒基調等九個維度，發現這些差異在生命最初幾個月就出現，並且能相當穩定地預測後來的行為風格。哈佛的 Kagan 在 1980 年代做了另一組實驗，把四個月大的嬰兒暴露在陌生刺激前，約兩成表現出明顯的肢體緊張與哭鬧，這批孩子在學步期和童年期更容易害羞謹慎。他把這種現象叫作行為抑制，認為它有一條可測量的神經基礎。
所以答案可以給得具體一些。氣質是先天的反應傾向，包含情緒反應的強度與阈值、對新刺激的接近或退縮、適應的快慢，這一層由基因和神經類型決定，很難改。後天能改的是表達方式，同樣一個膽汁質的孩子，在鼓勵表達的家庭裡長成幹脆利落的成年人，在壓抑的環境裡可能長成動不動爆發的人。內核沒變，外殼變了。氣質也沒有好壞，弱型神經系統的孩子敏感、觀察細，強型的行動力足但容易莽撞，各有各的代價。
這套六十道題的測試，用的還是四種氣質的框架，題目圍繞日常反應出，比如排隊被插隊、臨時改計劃、面對陌生人時的第一感受。多數人測出來是混合型，某一項或兩項明顯偏高，其餘偏低，純粹單一類型反而少見。看結果時把最高的一項當主型，第二項當輔型，兩者疊起來才接近真實的你。做完不必急著改什麼，先弄清楚自己天生偏哪一路，再決定用什麼方式跟這個世界打交道，會比硬掰自己省力得多。